中经记者 钟楚涵 孙吉正 上海报道

山姆会员店在供应链上的话语权再度引发争议。3月16日晚，永辉超市自有品牌“品质永辉”在其微信官方公众号上发布公开信，在信中，“品质永辉”喊话山姆会员店自有品牌“山姆MM”：“不要让供应商‘二选一’”。对此，《中国经营报》记者联系了沃尔玛中国方面，沃尔玛中国方面没有对此事作出回应。

实际上，山姆会员店在此之前就被指出存在“二选一”的问题。凌雁管理咨询首席咨询师林岳向记者指出：“此次‘二选一’的争端是一个领域的‘追赶者’跟‘领导者’之间的冲突。山姆此前投入了很多资源和资本打造自己的供应链，将一些默默无闻的工厂培育成能够生产爆款的供应商。在此背景下，其他零售企业也会试图联系这些供应商进行合作。在此过程中，他们可能会感受到压力。”

转型期的永辉

3月16日晚，微信公众号“品质永辉”发布了《致山姆MM的一封公开信》，在信中，“品质永辉”表示，市场竞争讲究公平和公正。应当约束好团队的行事准则，专注好自身的品质建设，避免发生“迫使供应商二选一”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品质永辉”同时表示，真诚希望和山姆MM携手践行：坚持为顾客开发更丰富、更美好的品质产品，共同抵制陷入低质竞争的泥潭。此外，“品质永辉”还表示，要做更好的品质、要做清洁的配方、要做美好的价格、要成就员工、要推动ESG、要持续创新。

根据公开资料，“品质永辉”是永辉超市的自有品牌，目前成立不足一年。根据公众号“永辉同道”，永辉超市正推动商品变革，目标在三年内锁定200个核心战略伙伴，打造100个亿元级大单品。2025年10月，永辉超市发布“永辉定制”与自有品牌“品质永辉”两大系列。

“MM”指的是“‌Member's Mark‌”，是山姆会员店的自有品牌。对于自有品牌的打造，山姆方面曾经向记者表示：“Member’s Mark几乎涵盖所有品类。山姆开发自有品牌秉承两大原则：一是针对还没有清晰行业标准的产品，由山姆去定义标准生产。二是当山姆发现外部供应链中某个环节利润太大时，为了给会员最佳性价比，山姆也会选择去开发自有品牌，这样能保证给会员最合适的性价比。”

“品质永辉”在公开信中表示，“品质永辉”推出不满一年，如同蹒跚学步的幼儿，而山姆MM率先发展，正当壮年。“品质永辉”表示，“品质永辉”目前专注于基础民生单品的开发，在产品创新甚至原创方面，和山姆MM还有一段距离。在中国，山姆MM是学习的榜样。

对于永辉超市的发文，连锁产业专家、和弘咨询总经理文志宏向记者指出：“永辉超市正处于大的转型期。在转型期间，其核心策略之一就是要强化自有品牌。在目前的中国市场，山姆会员店在自主品牌的建设方面属于最标杆性的零售企业之一，近年来保持逆势增长。而在供应链上的实力是山姆自有品牌保持增长的核心原因之一。在此背景下，永辉发布公开信，一方面是在向山姆学习，另一方面，也不排除永辉在自有品牌打造的过程之中，接触了很多商品的供应商。在此背景下，出于公关策略的原因，发布了这封公开信。”

林岳向记者指出：“永辉此次‘喊话’山姆，也是源于自身的经营压力。目前永辉已经连续5年亏损，尤其在2025年发生了超过20亿元的亏损。同时，永辉又处于转型的阶段。在转型的过程中，永辉超市意识到了供应链层面的来自山姆会员店的压力，并认为这会影响到他们自有品牌的打造，从而影响到整体调改。”

目前来看，永辉经营压力较大。根据永辉超市公告，预计2025年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21.4亿元。根据Wind数据，2021年至2024年，永辉超市归属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分别为-39.44亿元、-27.63亿元、-13.29亿元、-14.65亿元。在持续亏损的背景下，2024年6月起，永辉超市开始进行学习胖东来模式的调改。

对于2025年的亏损，永辉方面表示，2025年，公司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增长”，门店布局方面，报告期内深度调改了315家门店，并关闭了381家与公司未来战略定位不相符的门店。门店调改对公司利润的影响主要包含调改相关的资产报废损失、停业装修营业收入损失、一次性开办费投入等。与此同时，关闭381家门店也产生了较大损失。

供应链端的竞争

作为行业头部企业，山姆会员店并非首次被同行指出“二选一”。2021年，在家乐福中国首家会员店开业首日的深夜，家乐福发文痛斥竞争对手向供应商施压，导致店铺部分品牌产品直接被供应商到店铺买空。当时，家乐福内部人士表示，有供应商透露，该竞争对手企业正是沃尔玛山姆。事件发酵之后，对于“二选一”，盒马相关负责人也表示，盒马会员店在开业之后也遭遇类似情况。

对于目前零售企业在供应链上的竞争，连锁经营专家李维华向记者表示：“目前零售企业在供应链上的重合度非常大，以食品类来说，头部的供应商就几百家，在此背景下，不重合是不太可能的。另外，山姆之类的企业在供应链上的话语权是非常大的。对于供应商来说，虽然进入山姆渠道需要经过一系列考核，赚的毛利也并不多，但是山姆渠道的销量高。同时，山姆对于产品的品质及其他要求非常严格，很多企业也会将进入山姆渠道作为背书。”

林岳指出：“在头部的零售企业里面，优质的本土供应链和厂家存在重合度。尤其当一些供应商能够打造出爆款，那么这些供应商往往就会成为各大零售商争相合作的对象。”

业内人士王强（化名）向记者指出：“目前中国市场的供给大于需求，不太可能出现一个供应商只能服务一个零售企业的情况。但在某些特定产品上，供应商可能会优先供应某些强势的零售企业。比如，供应商有一款含有藏红花的产品，但是全年产量并不多，在这种情况下，就可能优先供应给强势的零售企业。强势的零售企业可能会定好某些型号、款式，而这些被预订的型号、款式则不会提供给其他零售企业。”

另外，对于“二选一”的判定，中国商业联合会专家委员会委员赖阳指出，需判定究竟是平台级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还是自有品牌定制生产中的排他性商业契约。赖阳表示：“真正的恶性‘二选一’是指利用渠道霸权，强迫供应商的独立自有品牌彻底切断与所有竞争对手的交易，这种行为触碰反垄断红线。但在另一种情况下，即实体零售企业的自有品牌是深度介入上游的联合研发，投入资金与人力进行市场需求调研、配方改进与产能锁定，这决定了其必然在合同中设置同款排他条款，以保护自身的研发投资与差异化竞争优势。”

赖阳同时指出：“部分缺乏独立创新能力的零售企业习惯于直接寻找竞争对手的代工厂进行同质化代工采购，而如果供应商将拥有相同配方或工艺标准的定制商品直接换标供应给竞争对手，这必然会触碰原研发企业的知识产权保护诉求。原零售商终止合作属于维护商业契约的常规自保行为，不属于‘二选一’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赖阳同时认为，在云消费时代，大卖场的一站式购足优势已经彻底被网络取代。一些本土零售企业简单模仿山姆不是出路。必须从经营商品转变为经营生活方式，实现业态的根本转型。

（编辑：于海霞 审核：孙吉正 校对：翟军）